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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條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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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條魚

伊特王國的初夏,東南風卷來托伊運河潮濕的水汽,沈悶、厚重的雲籠罩王城,罩在以“光明”為名的萊特大街上。

然而,隨著來人的腳步,一束明亮的光劈開陰雲,毫不吝嗇地潑灑明媚的金色,將這條以繁華出名的街道渲染得無比輝煌。

一雙深色馬靴踩著光而來,其上,腰間的佩劍叮錚作響,擦過絲綢制成的上衣。幾只白鴿騰飛而起,繞著高臺轉了幾圈,飛向遙遠的天際。

光芒躍動過那一頭耀眼金發,照射在他領口屬於帝摩斯王室的紋章。

一時間,貴族們紛紛起身行禮:“見過陛下。”

來人沐浴在陽光下,揮手示意從二樓下來的貴族自便:“不必多禮。我來尋我的王後,你們繼續。”

伊萬羅娜的皮膚上頓時冒出一層細密的癢意,灼熱的光明神力令她渾身不自在。

諾蘭·帝摩斯幾步走到高臺邊,早有人在伊萬羅娜旁擺好桌椅。他毫不在意地拉拉椅子,緊挨著伊萬羅娜坐下。

伊萬羅娜:“……”

她悄悄挪遠了一點。

諾蘭也不在意,他端坐在椅子上,掃視周圍,最後把視線落在伊萬羅娜身上:“我在王宮等了許久,你居然在和溫特看戲。要不是聽到消息,我還不知道要白等你多久。”

伊萬羅娜擡擡下巴,讓巡街騎士趕緊把卡利男爵拖走:“陛下來得不巧,戲劇唱到了結尾。”

諾蘭隨口發問:“你的手怎麽了?”

巡街騎士當即放下卡利男爵,半跪回稟道:“稟告陛下,卡利男爵在精油中下毒,傷害到了溫恣伯爵。”

未來王後明擺著不喜卡利男爵,如果還需要調查有毒精油,卡利男爵不知何時才能被處置。

但如果國王陛下為討美人歡心,親自出手將冒犯者處理掉,未來王後就可以很輕易地報仇了。

巡街騎士內心打好算盤,微微擡頭,看向溫恣伯爵,等待她的誇讚和賞賜。

然而,溫恣伯爵被微風揚起的黑紗下,那雙幽深的黑眸中,分明寫著“多事”兩個字。

他做錯了?

巡街騎士不敢多看,連忙垂下頭。

但是,為什麽?依靠國王陛下報仇,不比她自己上來得快嗎?

就在此時,他聽到國王陛下的哼笑。

“我倒是想聽聽,他怎麽敢傷害我的王後,好大的膽子。”

晃眼的白光從國王的指尖發出,直直落到卡利男爵身上。

那是治愈的光明神術!

即使是光明神殿最得神眷的神官,也無法做到無吟唱無法杖,瞬發治愈神術。而治愈竟然只是這位國王最微不足道的能力。

聽說光明神殿至今未曾選拔聖子,就是因為國王的神眷無人能及——要是聖子的神眷還不如國王,豈不是讓人笑話名不副實。

巡街騎士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。

卡利男爵幽幽轉醒,一眼看到高臺上的諾蘭,喜出望外,撲倒在地,大聲喊冤:“陛下,我是被陷害的,我不認識這瓶精油啊——”

眼見半死不活的卡利蒼蠅抖擻精神,阿芮爾忍耐住心中的不爽,說道:“陛下,有毒精油是從男爵袖中搜出來的,他一定是想抵賴。”

“是啊……”艾格尼絲心疼地撫摸伊萬羅娜的手,“他連我的姐姐都敢害,難保有一天,他會害更多人。”

“不是!”卡利男爵百口莫辯。

一想到他都用這瓶精油做過什麽事,卡利男爵不由得渾身顫抖。

不行,絕對不能承認!

他叫道:“陛下,阿芮爾一定是個女巫!是她把精油變到我身上的,請您明察!”

阿芮爾:“陛下,男爵身懷有毒精油,居心叵測。現在又滿口謊言,一定是想推脫罪名!”

諾蘭聽完侍從講的全程,似有些心煩,揉了揉太陽穴:“既然如此,就用聖書檢驗吧。”

雖然光明神力能灼傷女巫,但大多數神官徒有虛名,根本無法掌握光明力量。即便掌握了,他們微不足道的神力對女巫也造不成多大的傷害。

因此,王城中轟轟烈烈的女巫審批中,往往采用能辨別謊言的聖書鑒別女巫。

阿芮爾信誓旦旦:“男爵,我敢對聖書發誓,我絕沒有動過那份精油。你呢?你敢在聖書面前說你沒用精油害過人嗎?”

見阿芮爾如此自信,卡利男爵猶豫一瞬,但即便到這種時刻,他依然嘴硬:“我當然敢!”

……

連著幾日,這場比賽依然是王國內最時髦的話題,連牙牙學語的小兒都能說上兩句。

這是因為,這場用來打發時間的對賭比賽,不僅引來了國王陛下,還暴露出一場驚天奇案!

卡利男爵對賭失敗,竟然想用毒香水汙蔑對方。

這就算了,他還在不少貴族小姐的香水中添加了有害的精油!

這種精油本身無毒,但對有的人,便是催命的毒藥。她們嗅了之後,就會起紅疹,紅疹會從臉部鉆進鼻子,蔓延到肺部,最後令人窒息而死。

由於香水添加量不多,如果貴族生病、發怒,卡利男爵就把過錯推給競爭商家,說是從競爭商家處采購的原料。

這樣,他搞垮了兩百年歷史的裏拉香水店和五年前名聲大噪的西格香水店。

甚至當時,有幾個貴族家的小姐,連和國王陛下告別都來不及,就怒氣沖沖地離開了。

聽說其中還有考拉爾侯爵家的小姐呢。

在貴族們義憤填膺地要求下,正義的國王當場下令,絞死卡利男爵。

就此,經營近百年的卡利香水店落下帷幕,而天才制香師阿芮爾的名頭響徹王城。

而貴族們見到憑借「涼夏」掩蓋氣味的裁判亨利男爵,終於不會捂住鼻子、選擇無視,反而興致勃勃地攀談,試圖從他口中獲知那場比賽的細節,以便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
……

人群散去後,諾蘭邀請伊萬羅娜她們一同前往甜品店,坐下後,問:“高興了?”

伊萬羅娜:“嗯?”

這位素來以溫和正直出名的國王向她一側頭,難得流露出調皮的一面:“他冒犯了你,我幫你處理掉他,你有什麽獎勵?”

“……如果你不來,他早就被處理了。”

“但是你無法處死他。”

伊萬羅娜沈默。

的確,如果諾蘭不出手,她們確實無法幹脆利落地解決掉卡利男爵。

阿芮爾和她商量時,只打算打壓掉卡利香水店後,再暗中對卡利男爵下手——那麽多魔藥,總有一個能讓他寧願死去也不想受折磨。

之所以不打算當場解決,因為卡利男爵在王城經營數十年,極為謹慎,就連伊萬羅娜潛入卡利男爵的庫房,都沒查到他對貴族下毒的證據。

於是,伊萬羅娜把傳送焰粉灑在那瓶精油上,又把點位定在他的袖口。

卡利男爵奪過「涼夏」時,伊萬羅娜遠程啟動了焰粉,讓精油憑空出現。

卡利男爵按下噴頭時,伊萬羅娜使用了移動術。

她的移動術學得不太好,但在這麽近的距離讓一小部分精油混入噴霧,還是輕而易舉的。

所以阿芮爾敢發誓她絕沒有動那瓶精油,因為自始至終,動它的人只有伊萬羅娜。

諾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他溫和地伸手,要托她的手:“我看看你的傷。”

伊萬羅娜像是被嚇了一跳,猛地縮回手:“艾格尼絲幫我就好,不勞煩陛下。”

諾蘭也不糾纏,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艾格尼絲:“你是溫特侯爵的女兒?”

“是。”艾格尼絲起身致禮,“今日本該去拜訪陛下,商議襲爵的事情,沒想到被毒香水一事絆住。”

伊萬羅娜:“……陛下,現在這個時辰,才是我們預計覲見你的時間,是你提前過來了。”

諾蘭幹笑兩聲,顧左右而言他:“你們姐妹關系真好,連侍女都只帶了一個。”

伊萬羅娜忽然感覺到一道幾乎凝成實質的視線,幽怨地望著她。

她頓感如芒在背,於是也幹笑兩聲:“當然,我和艾格尼絲一見如故。”

沃爾村抓捕那麽多人魚,諾蘭不可能一無所知,說不定王城內就有負責抓人魚的眼線。

擔心尤利西斯暴露,她勒令他沒得到她的允許,絕不許出現在大庭廣眾下。於是化身為「莉托婭」的人魚只能可憐兮兮地縮在她的車廂裏。

諾蘭一直擡眼暗示艾格尼絲離開,但艾格尼絲像收不到訊號,眼神始終落在伊萬羅娜身上。

有個礙事的貴族女孩在側,他束手束腳,不好隨意接近溫恣。

她今天是多麽的美麗,白瓷般的皮膚上,垂落耳際的幾縷黑發格外醒目,如同月光下的暗夜玫瑰。

他見過很多美麗的女孩——在他父親的妃侍中,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如此的吸引他。

他咽下甜到膩人的、灑了糖粉和糖漬玫瑰的面包,才蓋住喉舌間的欲.望:“溫恣,你不問我為什麽求娶你為王後?”

“是想問,為什麽呢?”伊萬羅娜垂眼,端起一杯苦澀的紅茶啜飲。

落在她後頸的視線——來自那條高占有欲的人魚的視線——越來越鮮明。

再忍一忍啊尤利西斯!我有我自己的節奏!

左側,諾蘭·帝摩斯還在深情地告白。

一堆“見到你第一眼就徹底忘不掉你”、“只要允許我親吻你的手指,命都可以給你”從她的左耳進,絲滑地滑過大腦,從右耳流了出去。

為了弄清諾蘭·帝摩斯的真實目的,她真是太辛苦了!

她的餘光看到艾格尼絲張開折扇,擋住了牙酸的表情。但同情不可避免地從艾格尼絲雙眼中流露出來。

伊萬羅娜:“……”

啊,好丟人。

還有現在更尷尬的事情嗎?

有的,姐妹,有的。

艾格尼絲的眼睛這麽說道。

在諾蘭說出“不如搬到王宮吧?”這句話後,一個氣呼呼的身影打開包廂門:“閣下,您忘帶了東西。”

尤利西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。

伊萬羅娜閉上了雙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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